《拔鳞》全本免费阅读

他日夜兼程，来到了一个繁华的城市。他一路上打听到的消息说，他那位高贵的生父正在拜访这里。

那位亲王，正是那位国王的弟弟。

他写了一封措辞卑微而恳切的信，接着把他那把贵重的剑作为信物，交给尊贵的殿下正居住的宫殿里，负责服侍他的仆人。作为报酬，那把廉价的剑被他一起交了过去。

他开始等待。煎熬地、焦灼地，他忘了数了的不知道多少天过去了。他绝望地听到了那位殿下要离开的消息。

可是绝望中又生出一丝希望——那座宫殿打开了一个小门，侍从请他钻进来。

在一个僻静的房间，他的生父和他见面。这位一直重用着他的父亲，经常召见他的父亲，却没和他见过几面的高贵的殿下给了他很多钱，一身新衣服，一把新剑。他要他别再想那个妖言惑众的教士了。明年，他们会设法让他得到宽赦，然后他就可以回家了。虽然他做不了男爵了，但他仍旧能为他安排一门好亲事。他是那么英俊，他的画像总能吸引到一些骄纵任性的女继承人的芳心。

所以，孩子——不要和有污点的妖物扯上更多干系，让你本就蒙尘的名誉沾染更多秽物。信我，听我的，明年，你的生活会回归正轨。

他果然是个让他恶心的生父。

可是因为还想靠他救他，他没说你让我恶心。他说——那教士不是妖物，殿下！他是非常好的人，真正的信徒，把我从悬崖边挽救——

可是这位殿下露出了嫌恶的表情，对他说：他是你的新欢？放纵也挑点好的对象来放纵吧！他年纪都够做你的父亲了——

他差点对他的生父挥拳。

通奸的败类！他对他大喊。你以为谁都是和你一样放纵的动物吗！

和你母亲一样忘恩负义的杂种！他也对他大喊。带着我扔给你的东西快点滚！不许再来找我！

他被侍从拖着，不仅被赶出了这座宫殿，还被直接赶出了这座城市。

被从马车上扔下来后，那位殿下的侍从还真把那些贵重的馈赠一并也扔给了他，同时怜悯地劝他：你悔改吧，尊贵的先生，别在那些不正当的妖物的欲求里越陷越深了，那是在背离主。

如果他真的听了他们的，人鱼的长子心想，那才是真的背离了主，背离了他一直追寻的至善呢。

他在泥泞的路上继续前进。他没有把他生父那些让他感到无比侮辱的馈赠扔掉，因为他想用他们去救他。

可是，没用。什么都没有用。因为他的身份太卑微了。即使他没有名誉扫地过，即使他还是被钦佩的守护圣殿的骑士，即使他是男爵的继承人，或者已经成了新的男爵——多渺小啊？

撼动不了国王的心意。

而那个信徒的心意呢？同样……不肯回转……

那是最后的期限。如果他还是坚持不悔改，那他会死在火里。

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，外面下着瓢泼大雨，他借住在农舍里，等明天雨停了，继续赶路。虽然他并不知道要去哪。

他抓着那把他带他一起修好的剑，把闪亮的剑锋从朴实的剑鞘里拔出来，又插回去，反反复复。他想去犯罪，可他不能犯罪。而且就算他犯罪了——他难道能单枪匹马把他从监禁中带出来吗？

他想大声嚎哭，可他也不能大哭——好心让他借住的农人夫妇和他们的孩子正在安寝。他只能压低哽咽的声音，悄悄地流泪。他攥着他的剑祈祷。

主啊，求求你。

他值得活下来，他值得活更久。

我宁愿替他去死，我早就该死在火里。我是个总是想去犯罪的妖物！而他是真正的人！

让他活下去吧——

求求你——求求你——求求你——

他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对他说话：真的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吗？

这是主的声音吗？

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说：对！什么代价都接受——只要能让他活下来——

变成魔鬼也接受？

……什么？

他猛地抬起头，看见他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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